一,疫情后重新回到職場

位於美麗的旅遊城市聖地亞哥的使命谷Mission Gorge是一個工商業區,居民主要是打工階層,是一個由白人、亞裔、拉丁裔各民族融合的區域。Mission Gorge大道上,有一座紅磚建築,孫茂潤先生的“嗜魚”英格蘭式酒吧(英文名字叫Fish Grub)就坐落在這裡。

“嗜魚”英格蘭式酒吧跟我們印像中的酒吧並不一樣,其實是個可以喝酒吃飯的餐廳。餐廳提供的是休閒餐飲,最有名的是英式炸魚薯條、炸魷魚、炸雞翅、炸生蠔等。我們應邀來到抓魚酒吧跟老闆聊聊並品嚐菜品。

一走進嗜魚酒吧,即感到濃濃的英格蘭氣息,餐廳比一般的英格蘭式酒吧寬敞很多,吧台後面擺著一排排的各式烈性酒、葡萄酒和啤酒,調酒師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亞裔小伙子,他用流利的英文與客人打著招呼。餐廳大廳中間擺放著一個個圓木桌及凳子,靠窗的地方是皮沙發及茶几,四周牆上掛滿了傳統和現代派的西方油畫,佈置很典雅。大廳旁邊還有個小一些的副廳,擺放著兩三個長長的餐桌和椅子,供多人進餐。

女侍者領我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馬上去把老闆請了出來。老闆方臉短髮,中等身材,黝黑的皮膚,很健壯,他熱情地跟我們握手寒暄,他就是京菜主廚孫茂潤Mark Sun先生,他說叫我馬克好了,然後指著站在吧台後的小伙子說那是他的兒子,負責酒吧的工作。

 

馬克是個健談之人,一坐定便侃侃而談。他說著帶有廣東口音的普通話,他說本來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賣掉了之前經營的幾個餐廳,只當房東和享受退休生活了,但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猶如平靜的大海變成海嘯大浪撲面而來,把在海灘曬太陽聊天的人們沖得七零八落。人們紛紛躲在家裡逃避疫情,租他房子開餐館的老闆租約到期,租戶決定不續約。

 

當疫情好轉後,還是找不到願意接手餐館的老闆,總不能讓房子一直這樣空下去,龐大的地稅不是說著玩兒的,只出不進不是馬克所能接受的。他跟兒子商量,把各種可行措施提出,最後父子倆統一認識,並做好新的商業計劃,二人同時出山重新經營餐館。這其實徹底改變了他們父子原來的設想,他早已到了退休的年齡,本以為可以全世界吃吃看看,悠哉游哉地度過平安富足的晚年,兒子也計劃學一些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兒,以他們早年拚搏積攢下的財富足以享受高檔的生活品質。

 

然而,新冠病毒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生活軌跡,父子倆決定經營一個英格蘭酒吧。說幹就幹,他們選好了裝修公司,開始重新裝修房子,買的家具也都是有一定風格的。他們申請了酒吧執照,嗜魚酒吧開張了!

 

二,京菜世家的往事回憶

 

馬克祖籍山東,生長在香港。他的父親是個京菜廚師,五十年代初,離開上海前往香港,在香港開始經營京菜館。他在香港接受地道的港式教育,初中畢業後,投奔英國經營京菜館的親戚,前往蘇格蘭打工學習。在蘇格蘭京菜館的幾年實習,使他對華人在國外經營餐廳的菜品,經營方式和管理都有了深入的了解,他積累了經驗,也增長了才幹和見識。

 

七十年代中期,馬克的父母攜全家移民美國,定居在東岸華盛頓特區。他跟父親開了北方菜中餐館,那時華盛頓附近華人很少,來餐廳的客人基本都是美國人,他們便研製適合美國人吃的改良京菜,做到色香味俱全,得到不少老美的捧場。不久之後,華人移民大舉入住華盛頓特區、馬里蘭州、佛吉尼亞州,中餐廳也開得比比皆是,競爭非常激烈,很多餐館不得不靠壓價來吸引食客。馬克和父親有了搬家的打算,覺得加州氣候宜人,一年四季總是春,父子二人就買了機票來到西岸探路。

 

他們先飛到舊金山,然後一路南下,到了洛杉磯、尓灣和聖地亞哥。舊金山和洛杉磯是西海岸最著名的兩個城市,華人移民很多,但這里中餐館林立且競爭激烈,盈利有限。他們父子經過反复商討,決定搬到加州最南邊的聖地亞哥,一是這裡依山傍水,風景秀麗,是個旅遊城市,二是這裡房價適中,經商便利,三是這裡中餐館不多,而且都是粵菜館,沒有北方菜,競爭不是那麼激烈。馬克頭腦精明且審時度勢,正巧,一家牛排餐廳的老闆想退休賣掉餐館,他們父子就立即盤下了這家餐館。

 

餐館買下後,他們舉家從東岸搬到了西岸最南邊的聖地亞哥,把買下的牛排店改頭換面,開設了本城第一家京菜館——京菜之家,專門經營北方菜和川菜。馬克憑著多年的經營經驗,提煉出自己的一套經營之道,餐館開張後,除了不斷提高廚藝,精選新鮮食材,他還積極做好廣告宣傳,很多美國客人來到餐館,他都熱情地出來打招呼,介紹餐館的特色菜,使得很多食客都成了他的朋友,食客們每逢節假日和生日都來他的餐廳聚餐,並一傳十十傳百地介紹給別人。

 

三,具有創意的經營之道

 

馬克的京菜之家生意日益興隆,口碑越來越好,連聖地亞哥電視台和報社都前來採訪報導,被南加州美食家協會,《聖地亞哥聯合論壇報》等機構和媒體評為最佳中餐廳,此後在聖地亞哥最大的商業雜誌《聖地亞哥大都會》舉辦的讀者評選活動中被選為最佳餐廳。馬克以及京菜之家的名氣越來越響。

隨著生意越做越紅火,收益增多,他和合夥人在美加山莊 Carmel  Mountain Ranch地區開了以麵食和小菜為主要經營項目的“家家樂”China Fun餐廳,餐廳開業之後,一炮打響,前來進餐的中外食客絡繹不絕。二零零零年之後,他開始醞釀開新的餐廳。經過四處的考察和準備,他和合夥人在本城的富人區戴爾馬Del Mar海邊大道十五街開設了“美食軒”餐廳,為了能專心經營“美食軒”,他轉讓了京菜之家,由於餐館的房子是屬於他的,他就當了只收月租的房東。

 

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美食軒”的定位是專門經營美式中餐和提供酒水的高檔餐廳,餐廳的菜單都是經過他精心挑選的,開張後,菜單上的主打菜“烤羊排”、“宮保魚片”、“星洲炒米粉”和“兩面黃”等大受歡迎,生意穩定後,富有創業精神的他又開始物色新的機會。

 

找到新的商機後,他把“美食軒”餐廳轉讓給侄兒和合夥人經營,他則在商舖林立的克尼梅沙 Kearny Mesa地區開了一家中等價位的中式酒吧餐廳“蘭桂坊”,跟香港著名的酒吧餐館消費區蘭桂坊同名。這裡各行業的商舖很多,商舖的工作人員和顧客都要吃飯喝酒,他的餐館裝修體面,整潔乾淨,菜單也很受中外食客的青睞,很快生意就很火爆。他及時地轉讓出了這個餐廳,專心經營一個新概念餐廳。

 

這個就是位於有著聖地亞哥美食街美稱的康灣 Convoy大道的“上海灘”鍋貼店。這個餐廳的前身是個超市,旁邊就是城裡著名的廣東餐廳“新樂宮”,新樂宮的客人流量很大,馬克拿下這個地方後,精心地設計了餐廳的裝修,就是保持十里洋場老上海的味道。同時改變經營方針,除了繼續經營鍋貼、小籠包、麵條外,在菜譜上還加進了很多美國人愛吃的洋中餐,比如烤排骨、椒鹽雞翅、蝦球等,同時申請了賣酒執照,在餐廳裡提供酒水。很快,上海灘鍋貼店就打開了市場,生意紅火。

 

馬克所經營的餐廳跟其他中餐廳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在裝修和食材方面不節省,他所經營的餐廳一定要裝修得舒適典雅有品位,同時食材要新鮮衛生保證質量。他認為客人來到餐廳進餐,不只是前來飽腹,而是要享受一種文化氛圍,餐館的經營者其實是在經營一種文化事業,就是飲食文化。馬克自己就非常注重提高自己的審美,不斷地完善自己的文化素養,雖然他的餐廳的菜價不是很便宜,但食客們來這裡進餐放心,同時感到愉悅。這就是他經營成功的原因,他從不跟其他中餐廳在食品價格上鬥,過分的壓低價格利潤就會降低,他不願意參與這種無價值的惡性競爭,而是另闢蹊徑,在質量上,環境上,提供酒水上取勝。馬克認為中餐的菜品是掙不了大錢的,因為傳統上中餐的價位就比不上法餐和意餐,又費人力,而賣酒是一個能提高利潤的最佳途徑,一瓶普通的酒在餐廳裡可以賣超過幾倍的價格。因為賣酒以及食材新鮮品質優良,他的餐廳總是能吸引更多的高層次的食客,因此餐廳的利潤總是超過中餐廳同行。

 

具有基督信仰的馬克,身為餐廳老闆,恪守宗教信仰及中國傳統美德,就是善待員工和顧客,憑良心經營,不欺騙食客不壓榨員工,保證食材品質,考慮員工權益,按時按法律規定付工錢,員工加班付加班費,讓員工度假,自己頂上去。上帝也十分眷顧和保守他及一家人,他的生意蒸蒸日上。

 

繁忙的工作壓力很大,馬克的身體尤其是心臟受到很大的傷害。在“上海灘”餐廳裝修期間,過於忙碌不休息,吃飯睡覺不定時,他第一次倒下了。馬克是個美食家,非常講究欣賞美食,對鵝肝情有獨鍾,那一天碰巧有新鮮鵝肝,他會烹調,做出了絕對美味的鵝肝。面對美食,他忍不住,自己吃了半磅的鵝肝。勞累加管不住口,他進了醫院,心臟裝了支架。

 

大病之後,他決定退休,不再經營餐廳,而是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來回饋社會。他一生經營了十幾個餐廳,有十七年的時間每天營業,沒休息過一天,這次他終於賣掉了最後一個餐廳,要好好休整一下了。

 

四,多姿多彩的退休生活

 

退休後,他安排到各地遊山玩水看世界,既增長了見識也充實了人生。回來他就積極參與基督教會的活動,每個週末為國語禮拜堂準備午餐。教會的弟兄姊妹們都喜歡他這個大廚做的飯,他更心甘樂意地服務大家。

 

天有不測風雲,2020年春節期間,正當他全家歡天喜地準備著慶賀中國傳統節日時,新冠疫情席捲全球。隨之,南加州封城,各種商業活動停止,餐館也關閉了。

 

隨著疫苗研製成功,疫情減弱,各種商業活動恢復正常,已經在家里呆膩了的馬克跟兒子商量要重新出山,反正也沒人租房,房子空著是一大筆損失。他有能力有經驗,何不出來再乾一番事業?沒想到兒子贊成,這樣他做大廚,兒子負責調酒,“嗜魚”英格蘭式酒吧如期營業了。

如今加州的疫情時有反复,但父子倆在努力經營著“嗜魚”英格蘭式酒吧餐廳,因為環境幽雅,食材新鮮,食客們絡繹不絕地來到餐廳。父子倆的計劃是把這個英格蘭式酒吧做到生意興隆,然後就再出轉讓去,他們只當房東。這一切要看上帝是怎麼安排的了,馬克認為人的命運並不一定是自己掌握得了的!

【作者簡介】王曉明,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士,哥倫比亞大學公共管理碩士,紐約市大經濟學碩士。曾在美國上市公司和大學做財務經理,財務總監。她鍾愛寫作,是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會員,文章散見於海內外報刊雜誌《中國法制報》、《八小時以外》、《新民晚報》、《文綜》《洛城小說》等和網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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