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劉麗容、Adrian Miller、張明皓（Deborah Chang）

總統的餐桌上，用餐從來不只是填飽肚子，更是是外交場域、文化舞台，也是見證歷史的縮影。每一道菜餚的背後，都藏著時代脈絡與身份記憶；每一次舉杯寒暄，都可能影響國際關係的走向。

而背後的廚房裡，來自世界各地的廚師匯聚其間，其中，自然也包括華裔及亞裔族群的身影。2025年5月，由Adrian Miller與Deborah Chang共同創作的《Asian Heritage Chefs in White House History: Cooking to the President's Taste》正式出版，系統性的完整整理百餘年來美國白宮、國宴現場、總統遊艇與度假官邸掌廚的亞裔主廚歷史，並復刻調整出60道適合現代人下廚的食譜，揭開了美國總統之下華裔及亞裔主廚的歷史面紗及菜餚。

關於Adrian Miller

兩度榮獲James Beard Foundation詹姆斯・比爾德獎的飲食作家、歷史學者、專業講者及認證燒烤評審，現居科羅拉多州丹佛市。他專注研究非裔美國飲食傳統，以及這些傳統如何塑造美國文化與餐桌歷史。Miller於Stanford University取得國際關係學士（1991），並於Georgetown University Law Center獲得法學博士（1995），早期職涯投入公共政策與社會正義，曾任Bill Ritter Jr.擔任高級政策分析師。

Miller的代表作包括《Soul Food》、《The President’s Kitchen Cabinet》和《Black Smoke》，以縝密研究與生動敘事重建非裔飲食史的文化地位，探索美國烹飪、身份與社會正義的交集。及2025年出版《Asian Heritage Chefs in White House History: Cooking to the President's Taste》，首度聚焦白宮亞裔主廚，復刻歷史食譜並呈現族裔貢獻。

作為公共歷史倡議者，他策展科羅拉多黑人歷史展覽，並擔任Colorado Council of Churches執行董事，為首位非裔與平信徒領袖。Miller的工作結合法律、政策、信仰與飲食研究，以文化洞察與深厚同理心，呈現烹飪背後的人與歷史，持續影響國內外學術、媒體及公共歷史領域。

1. 為什麼選擇念法學院？

我選擇念法學院，是為了以後從政鋪路，我希望以後有一天能代表家鄉科羅拉多州進入美國參議院。

張明皓   Deborah Chang

曾是一名律師、作家、專業主廚、科技公司高階主管，以及擔任職涯顧問，目前居住於舊金山灣區。出生並成長於密西根州底特律郊區，童年時常納悶，為何父母經營的「Dragon Inn」餐館裡，「杏仁雞」竟是最受歡迎的菜色。

就讀於史丹佛大學，主修經濟學與女性主義研究雙主修，於1991年取得文學學士學位。她的榮譽論文主題為「亞裔美國女性組織」。

1994年，取得密西根大學法學院法學博士學位。她大部分的法律職涯任職於Wilson Sonsini Goodrich and Rosati，擔任公司證券律師，正值第一次網路科技泡沫時期。

之後，決定暫別律師工作，並就讀納帕谷烹飪學校，畢業後於灣區多家餐廳工作，創辦自己的外燴公司，並為Diamond Crystal Kosher Salt與National Peanut Board創作獲獎食譜。她也曾參與電視節目《In Wine Country》的演出。該節目在全國電視網播出，共九季，內容聚焦納帕谷的美食與葡萄酒。

她曾進入Warren Wilson College攻讀創意寫作藝術碩士課程，多篇散文曾刊登於不同媒體，包括《San Francisco Chronicle》。

最近，她擔任舊金山大學法學院的職涯顧問，樂於指導下一代律師，並回饋法律專業社群。

1. 為什麼選擇念法學院？

大學期間，我十分關注亞裔美國女性議題，因此選修女性主義研究為第二主修。此外，我最喜歡的課程是政治學與經濟政策。基於這些學術興趣，我進入法學院深造，期望成為一名民權倡議者。

1. 「杏仁雞」這道菜對妳的意義是？

我父母餐廳最受歡迎的菜是杏仁雞，所以我至今印象深刻。那家餐廳只開了短短幾年，每次客滿時，我父親會從廚房走到前方，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拍手歡喜，那個畫面我一直記得。可能因為父母掩飾了艱辛，我只能看到片段的回憶，如今身為父母，我也會隱藏困難，只呈現正面態度。

杏仁雞對我來說很特別，奇特但很好吃。它之所以奇特，是因為和我們家裡吃的中餐差異很大。杏仁雞是整塊雞胸肉裹粉炸熟，然後斜切，淋上肉汁，再撒上烤過的杏仁片和蔥花。我們家裡的中餐很少油炸或裹粉，肉類通常是炒成小塊。它整塊雞胸先炸再切片，淋上醬汁，撒上杏仁片與青蔥。家裡的料理多是炒塊狀肉，鮮少油炸。查了一下，這道菜源自底特律，是廣東菜。看到這道菜的獨特性，我感到自豪，好像成了秘密社群的一份子。

主廚推薦

Adrian喜歡燒烤與靈魂料理。靈魂料理（Soul Food）是美國南方非裔美國人的傳統家常菜

🍲 靈魂料理（Soul Food）、非裔美國人飲食文化、或南方料理

• 蝦仁玉米糊 Shrimp and Grits ｜B.J. Dennis - 致力推廣葛拉文化（Gullah Geechee）的廚師與教育者

保存美國東南沿海非裔社群的傳統料理

• 燉鰻魚 Braised Eel ｜Mashama Bailey - 美國備受推崇的南方料理主廚與文化倡議者，她以重新詮釋南方料理與非裔美國人飲食歷史聞名
• 全豬燒烤 Whole Hog Barbecue｜Rodney Scott - 專精於南卡羅來納州傳統整豬燒烤技法，成為美國燒烤文化的重要代表人物
• 焦糖蛋糕 Caramel Cake ｜Stephanie Hart - 芝加哥知名甜點師與企業家，以經典靈魂甜點展現非裔美國人的烘焙文化

🍴 國際料理

• 印度芥末葉 Indian-style Mustard Greens｜Madhur Jaffrey - 印度裔英美作家、演員與料理權威，被視為向西方介紹印度家常料理的重要人物
• 喬洛夫飯 Jollof Rice ｜Serigne Mbaye - 塞內加爾裔主廚，致力於推廣西非料理文化
• 鯛魚 Snapper ｜Nina Compton -  擅長將加勒比海風味與現代烹飪技術融合
• 帶骨四川雞 Szechuan Chicken, Bone-in Fried｜Martin Yan -  華裔美國電視名廚與料理推廣者

🥖 原住民與跨文化融合料理

• 野牛料理 Bison ｜Sean Sherman -  美國原住民主廚，致力於推動北美原住民的「去殖民化飲食」理念
• 醃漬鮭魚 Gravlax｜Marcus Samuelsson -  擅長融合北歐、非洲與美國料理元素

Deborah Chang喜歡中國北方食物，如大餅、麵條、豆腐、餃子與包子——基本上就是碳水化合物。

🍲 亞洲料理

• 鼎泰豐 Din Tai Fung  - 台灣知名餐飲品牌   以小籠包享譽國際
• 酥脆蔥油餅 Extra-Flaky Scallion Pancakes｜ J. Kenji López-Alt  - Serious Eats 前主編   科學化料理倡議者

🍴 西式餐點

• 焦糖雞 Caramel Chicken｜Charles Phan  - Slanted Door 創辦人，推廣現代越南料理代表人物
• 烤雞 Roast Chicken｜Judy Rodgers - 舊金山 Zuni Cafe 傳奇主廚，以經典炭烤雞聞名
• 紅酒燉牛肉 Beef Bourguignon｜Julia Child - 法式料理推廣先驅   影響美國烹飪深遠 
• 蒜辣整隻烤蟹 Whole Roasted Crab Crusted with Garlic and Red Pepper ｜Tiny Maes - 以義式海鮮料理著稱的資深主廚

🥖 麵包蛋糕

• 巧克力奶油蛋糕 Chocolate Buttercream Cake｜Ina Garten - Barefoot Contessa 主持人，以優雅家常甜點聞名
• 司康 Scones｜Jamie Oliver -  英國名廚，提倡健康簡易家庭料理
• 聖誕樹幹蛋糕 Bûche de Noël ｜Martha Stewart - 美國生活風格女王 ，甜點與節慶料理專家
• 酸種麵包 Sourdough Bread｜Nancy Silverton -  La Brea Bakery 創辦人，美國酸種麵包先驅

《Asian Heritage Chefs in White House History: Cooking to the President's Taste》

白宮歷史協會出版著作《Asian Heritage Chefs in White House History: Cooking to the President's Taste》，介紹從老羅斯福總統到川普、總共37位來自中國、日本、菲律賓、韓國、泰國等地的亞裔廚師。

（自宮歷史協會）

首部完整記錄亞裔廚師在美國總統膳食歷史中角色的著作，由作家兼歷史學者Adrian Miller與華裔廚師張明皓（英文名：Deborah Chang）共同撰寫，並由白宮歷史協會（White House Historical Association） 於2025年5月出版發行。

本書揭示過去百年來，亞裔廚師如何在白宮、國宴、總統遊艇及大衛營為總統及第一家庭烹飪，並分享他們鮮為人知的故事。透過精選人物案例、檔案研究、回憶錄和訪談，呈現這些廚師將亞洲料理技巧與美式烹飪融合的才華與奉獻精神。

下半部收錄約60道食譜，包括早期如Lee Ping Quan的食譜，由張明皓重新整理，改良成適合現代家庭實作。

透過本書讓我們了解到亞裔廚師如何悄然深刻影響美國總統膳食及推動歷史的軌跡。

｜出書的契機：一本塵封的1939年食譜 書籍簡介

這本書的誕生，始於一場意外發現。

2015年，Miller在研究黑人總統廚師歷史時，偶然搜尋「presidential cook」關鍵字時，發現了一本1939年出版的回憶錄食譜——Lee Ping Quan所著，《To a President’s Taste: Being the Reminiscences and Recipes of Lee Ping Quan》

Miller形容：「我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這是目前所見最詳細的總統廚師回憶錄。」

Lee Ping Quan曾於五月花號（USS Mayflower） 上服務，為Warren G. Harding、Calvin Coolidge、以及Herbert Hoover掌廚。然而，這段歷史早已被遺忘。Miller原想重印此書，卻屢遭出版社婉拒。直到他聯繫白宮歷史協會，對方建議將此故事擴充為更完整的亞裔白宮廚師故事可以繼續討論。

｜書籍簡介

本書開頭講述了加入美國海軍並被分配到總統遊艇餐飲部門的移民的故事，隨後深入探討了Lee Ping Quan的生平。接著，他探索了曾在總統度假地、副總統官邸和白宮西翼海軍餐廳掌勺的亞裔廚師們的經歷，最後以幾位現任和前任白宮主廚的簡介作為結尾，將這段歷史延續至今。

｜書中提及的華裔及部分亞裔廚師 

• Ah Loy：中國出生的廚師，曾在「五月花號」為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President Theodore Roosevelt） 服務。
• Anita Lo：第一代華裔美國人，2015年擔任國宴客座廚師，由總統與夫人歐巴馬（President and Mrs. Barack Obama） 主辦，款待中國賓客。 
• Shiro Tsurusaki與Lee Ping Quan：曾在「五月花號」為總統沃倫·G·哈定（Warren G. Harding）與卡爾文·柯立芝（Calvin Coolidge） 服務。
• Cristeta Comerford：出生於菲律賓馬尼拉（1995年加入白宮，先擔任助理廚師十年，2005年成為白宮首位女性行政主廚，並於2024 年退休。
• Tommy Kurpradit：泰裔，2005年加入白宮廚房（White House Kitchen），現任代理行政主廚。

1. 是什麼原因出版這本書？

Adrian - 對Adrian而言，一切始於Lee Ping Quan的一本回憶錄食譜書。他是在丹佛大學圖書館特藏部門（University of Denver Library Special Collections Department） 研究非裔美國總統廚師時，偶然發現了這本書。該圖書館收藏了數千本食譜書，當Adrian在線上搜尋「presidential cook（總統廚師）」時，Quan的書意外出現在搜尋結果中。這個罕見的發現讓Adrian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他當下就知道，總有一天必須讓Quan再次被美國大眾認識。

張明皓 - 對張明皓來說，書中提到的Quan主廚以及其他亞洲廚師，也是持有相同的想法。當時他們或許並未意識到自己角色的重要性和影響力，但將他們的工作重新呈現出來，能夠成為他人的啟發。Quan主廚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已經是將中國菜影響美國的重要先驅之一。

凸顯亞裔美國人在領導角色中的地位也同樣重要。雖然當時廚師的角色並不被視為領導職位，但這個角色已逐漸演變成一種領導力。Chef（主廚）與 cook（廚師／廚工）不同，而 Quan 主廚以及書中其他廚師，無疑都是這個領域的領導者。

1. 寫作過程中獲得最大的成就是什麼？

Adrian -對Adrian來說，最初的驚喜是偶然發現了Lee Ping Quan的回憶錄食譜書。他當時正在研究非裔美國總統廚師，並熱衷於前往華盛頓特區的國家檔案館翻閱總統遊艇船長的航行日誌。許多日誌已被塑膠保護包裝數十年，直到他將其拆封。在日誌中，船長會記錄船上每個人的姓名、職務以及國籍。正是透過這些日誌，讓他發現了許多這本書中所介紹的許多人物。

張明皓 - 對張明皓來說，則重新聯繫了一位烹飪學校同學——Scot Rice主廚——請他協助烘焙食譜部分。Rice主廚目前是Floran高中的烹飪老師，並接受過額外的甜點師培訓。他帶來高中學生一起測試部分食譜。看到高中生對這個項目充滿投入、認真又有興趣，讓她感到非常有成就感。她也希望自己能讓這些學生接觸到一條以前未曾考慮過的潛在職業道路。 

透過《Asian Heritage Chefs in White House History: Cooking to the President's Taste》一書揭示了亞裔與華裔主廚在美國白宮百年歷史中的重要角色，如何透過烹飪影響總統與第一家庭的餐桌文化，以及美國社會對亞裔的認知與尊重。書中強調——這些亞裔主廚不只是烹飪人才，更是文化橋樑，他們在艱困時代憑藉才華與毅力接近權力核心，並對美國烹飪史產生深遠影響。透過文字與菜譜，讀者得以理解，白宮餐桌背後隱含的不僅是美味，更是歷史記憶、文化傳承與亞裔在美國社會的重要地位。這部作品不僅填補歷史空白，也喚醒對亞裔貢獻的重視，呈現出美國多元文化歷程中不可或缺的華裔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