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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麗容

 

2026年8月下旬,在內蒙古毛烏素沙地,一場闊別26年的重逢溫暖落幕。

沒有豪華餐廳,也沒有山珍海味,餐桌上是來自沙地的當季鮮蔬與家常菜餚。

而每一道菜,都寄託著殷玉珍對這位遠道而來的老朋友滿滿的祝福。

一位是中國農村婦女,一位是退休的美國教師。二十多年前的5,000美元援助,此後便斷了音訊,直到26年後,兩人再次重逢。語言的隔閡、國籍的差異,在他們見面的那一刻,一切都彷彿不存在了。

而我,是在十多年前從報導中知曉了這位在沙漠中種樹的女性。看著她背著樹苗,在細沙中一步一步前行,我深受她的堅韌所感動。那時,我便下定決心,一定要與這位遠在毛烏素沙地的女性見上一面,也要盡自己的力量,讓更多人看見她、認識她。也因著這段緣分,我與她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十多年來,雖然我們相隔萬里,卻始終保持聯繫,這份情誼從未因距離而間斷。

我們三人之間的故事,沒有轟轟烈烈,卻有著歷經歲月後的溫暖與深厚。真誠的欣賞、關心與牽掛,讓這份友誼跨越國界與時間,延續至今。

這是一段關於善意、友誼與人情的故事,也是一段跨越國界與時間的真善美。

 

1966年4月,殷玉珍出生於陝西省靖邊縣東坑鎮伊當灣村,在姐弟七人中排行老五。距離村莊十幾里、越過陝蒙邊界,有一處名為「井背塘」的地方,如今是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烏審旗無定河鎮薩拉烏蘇村的玉珍沙漠生態園,也是毛烏素沙地的腹地。

殷玉珍的父親曾得到白家相救。白家生活在這片荒漠,住的是挖在沙地裡的簡陋地窨子,靠草籽充飢,生活極其艱苦。

為報答救命之恩,殷玉珍的父親答應幫白家的兒子白萬祥說親。

1985年,殷玉珍的父親為了遵守承諾,將年近20歲的女兒殷玉珍嫁到了這片沙漠。

初到白家,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崩潰。半截埋在沙裡的地窨子,不足4平方米,炕上鋪著乾草,鍋碗瓢盆裡都是沙。她放聲大哭,七天七夜幾乎沒有進食。

五個月後,父親前來探望女兒,看到她住在簡陋的地窨子裡,心疼不已。回到陝西三個月後,父親因傷心鬱結離世。親人離去,加上惡劣的沙漠環境,讓殷玉珍一度陷入絕望。

她開始問自己:「我真的認命了嗎?難道我要在這片黃沙裡生活一輩子嗎?」

這個問題,也成為她人生轉變的起點。

 

 

我寧可種樹累死,也不能讓沙子欺負死。 - 殷玉珍

 

當時,方圓十幾公里只有白家一戶人家。漫天黃沙、強烈風沙、缺乏水源,殷玉珍與丈夫住在地下的沙窖裡。每逢風沙來襲,飯碗裡甚至是沙子比米飯還多。剛嫁過去時,她曾整整40多天沒有見到一個外人;甚至有兩年的時間,幾乎與外界隔絕。

有一次,她遠遠看見一個人影,興奮地追出去,想和對方說句話。然而,等她跑出家門,那個人已消失在茫茫風沙中,只留下地上的一串腳印。她連忙回家拿來臉盆,小心翼翼地將腳印扣住,生怕這難得的人跡也被風沙掩埋。對當時的她而言,一串腳印,都是荒漠中珍貴的人類痕跡。

正是在這片看不到人煙、也看不到綠色的土地上,殷玉珍下定決心:一定要種樹。

她從未上過一天學,也不識字,但小時候曾幫父親照看果園。她記得,一棵樹即使不能改變什麼,也能替人擋一擋風。為了買樹苗,殷玉珍甚至賣掉家中的羊換回樹苗。然而,惡劣的氣候讓大部分樹苗難以存活,最後只剩下10棵。狂風一次次將樹苗連根拔起,她便一棵一棵撿回來,重新種下。

在沒有大型機械、也沒有充足資金的情況下,殷玉珍只能靠自己的雙手,一棵一棵地種下樹苗。無論面對怎樣的困難,她始終沒有認輸。對她而言,這是一顆希望的種子,也是改變命運的開始。

為了籌集購買樹苗的錢,丈夫白萬祥便到附近城鎮打工,將賺來的大部分錢都用來購買樹苗,有時甚至直接用樹苗抵工資。從1985年到1999年,殷玉珍和丈夫在大漠深處默默種樹14年。在物資匱乏、資金有限的情況下,他們先後種下沙柳、楊柴、楊樹、樟子松等數百萬棵樹木,共綠化了4萬畝沙地。

這段故事也隨著媒體的報道逐漸被更多人知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識殷玉珍,也知道在毛烏素沙地深處,有這樣一位女性,幾十年如一日,用雙手種樹治沙,為荒漠帶來綠色與希望。

 

賽考斯 與五千美元的善款 跨越語言、國界的善意

說起Ronald Sakolsky,中文直譯為「羅納德・薩科爾斯基」,但許多華人朋友更喜歡親切地稱呼他為「賽考斯」,而他自己也更喜歡人們稱他為「S先生」。以下,我也將統一親切地稱呼他為「賽考斯」。

1959年,賽考斯出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地區,在匹茲堡完成高中及大學教育。他與妻子育有四名子女,並有八名孫子女。

賽考斯後來成為了一名中學歷史教師,在賓夕法尼亞州 Plum Borough 的 A. E. Oblock Junior High School(Oblock 初中)任教,教授世界歷史與美國公民學三十多年。2004年,他獲「教師卓越中心」(Teacher's Excellent Center)評選為俄亥俄州、西維吉尼亞州及賓夕法尼亞州三州的年度優秀教師。

年輕時,賽考斯便對中國的歷史、文化與社會充滿興趣。這份對教育的熱愛,也促使他在1999年通過中美教師交流計畫來到中國。同年42歲的賽考斯來到河南省洛陽市,在當地一所外國語學校交流任教。據他的同事回憶,賽考斯十分喜歡歷史,因此對洛陽這座擁有悠久歷史的中國古都格外感興趣。任教期間,除了完成教學工作,他還利用課餘時間前往當地一些學校義務講學。

就在洛陽任教期間,一天晚上,他在中央電視台的英文新聞節目中看到了一則關於殷玉珍和丈夫白萬祥的報道。

電視畫面中,這對中國夫妻長年生活在內蒙古毛烏素沙地。面對漫天風沙與嚴重的荒漠化,他們靠著自己的雙手種樹,努力讓荒漠重新長出綠色。夫妻兩人當時一年的收入僅約250美元,卻仍將微薄的收入換成樹苗,一棵一棵地種進沙地裡。

這位從未謀面的中國農村婦女,深深打動了賽考斯。看完報道後,他心中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我想幫助她。」

於是,賽考斯開始尋找可以提供協助的美國機構。他找到一家位於波士頓的機構,對方同意捐出5,000美元,支持殷玉珍夫婦治沙造林。然而,如何將這筆錢送到一位身處中國農村的婦女手中,卻成了一個難題。

接下來的兩、三個月裡,賽考斯反覆了解匯款流程、相關稅務及審核手續,並奔走於不同機構之間。最終,這筆5,000美元的善款於1999年成功送到殷玉珍手中。

這5,000美元,對於當時正在荒漠中努力種樹的殷玉珍而言,不僅是一筆實質性的支持,更是一份來自萬里之外、跨越國界的信任與善意。當時的5,000美元,對一個生活在當地的家庭而言,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可以用於蓋房、供孩子上學,甚至改變一家人的生活。

但殷玉珍沒有把這筆錢用在改善自己的生活上,只留下其中一張美元作為紀念,其餘的錢全部用來購買樹苗。據殷玉珍回憶,如果當時沒有這筆善款,她不知道自己和丈夫是否還能堅持下去,繼續在這片荒漠中種樹。

一年後,賽考斯終於有機會親赴內蒙古毛烏素沙地,與殷玉珍見面。

 

種下一株苗那是一顆善意的希望之苗

2000年,賽考斯受邀飛往內蒙古。抵達呼和浩特機場後,他便直接前往目的地。根據他的回憶,這是一趟三、四個小時的車程,沿途幾乎沒有柏油路,四周荒涼寂靜,一路上他甚至不時懷疑:「我是不是被人綁架了?」

最終,車子駛進了沒有道路的毛烏素沙地腹地。漫天黃沙、起伏的沙丘,以及缺水、物資匱乏的環境,讓他親身感受到,這裡的條件遠比電視畫面中更加惡劣。在他看來,要在這樣的地方把樹種活,似乎希望渺茫。

然而,見面的那一刻,激動萬分的賽考斯從座位上跳起來,跑向殷玉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美式擁抱。

這一抱,反而把殷玉珍嚇住了。身為一名傳統的中國農村婦女,她不會說英語,也不習慣與男性擁抱,更何況對方還是一位外國人,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裡。

多年後,殷玉珍回憶道:「這個美國兄弟很熱情,一直看著我笑,我都不敢抬頭看他。」

當時生活困苦的殷玉珍,家中沒有什麼可以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只能煮上一碗最簡單的白麵。這碗麵,成了兩人初次相識時最樸素的一份善意。

賽考斯親眼看見殷玉珍用最原始的方法種樹:用棍子在沙地上戳出一個洞,放入細弱的樹苗,再用麻繩一捆捆綁好,背進沙地深處,一棵一棵地種下。看著殷玉珍在艱苦環境中堅持治沙,賽考斯既震撼又心疼,甚至幾度流下眼淚。

「不可能!不可能種活。」當時的賽考斯說。

殷玉珍卻充滿信心地回答:「可能!到時候給你變可能。」

她還對他說:「你過幾年再回來看看,我一定把這裡變成一片森林。」

只是,當時的賽考斯仍難以相信,僅憑這些細弱的樹苗和有限的資源,真的能夠讓荒漠變成森林。帶著這份疑問,他結束了這次會面,返回美國。此後,他再也沒有回到毛烏素。

 

劉麗容與殷玉珍我與「水蜜桃」的友誼

那時,我在報道中看到一位在內蒙古毛烏素沙地種樹的女性。照片裡,她背著樹苗,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在細沙之中。那一幕深深打動了我。她是一位沒有接受過學校教育的農村婦女,卻靠著自己的雙手,在茫茫沙漠中種出了一片片林海。

我心裡油然生出敬佩,也感受到她身上強大的精神力量。我當時就想:「一個沒有接受過教育的人,竟然能做出這麼大的事業,太了不起了!」

從那一刻起,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去中國,一定要親自見到這個人。我想了解她、認識她,也希望有機會幫助她。

在神墨教育的協助下,我終於找到了殷玉珍。第一次在北京見面時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她轉身時的背影,給我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堅硬得像鋼鐵一樣。

然而,第一次見面,我們卻一見如故,沒有絲毫陌生感。她的臉龐帶著樸實甜美的氣質,就像水蜜桃一樣。從那時起,我便親暱地稱她為「水蜜桃」。

我們的感情,建立在互相尊重與真誠關愛之上。雖然我在美國,她在遙遠的毛烏素沙地,我們仍時不時通過通訊軟件互相問候。有時候,她早上傳來一則信息,我就回她一朵花。沒有太多言語,彼此卻能心領神會。

 

世界看到殷玉珍

2018年的冬天,當時的我擔任神墨國際顧問,帶領殷玉珍第一次走進神墨「繁星閃亮」大會。在上千名海內外觀眾面前,她分享了自己的治沙歷程。一個多小時的演講,讓台下許多人熱淚盈眶。

2024年10月25日,我再次邀請殷玉珍參加在北京語言大學舉辦的「一帶一路」國際聽力語言大會論壇。大會以「互聯、互通、共融」為主題。她在會上講述真實而感人的治沙故事,引起與會者熱烈反響,也讓更多人看見這位堅強女性的韌性,以及她多年來堅持治沙的信念。

一路走來,殷玉珍獲得了許多肯定與榮譽,包括「全國勞動模範」「全國防沙治沙英雄」「中華環境獎」及「綠色中國年度人物」等。她也曾獲得多項國際相關獎項與榮譽,並於2024年獲頒「賈思勰農業獎傑出貢獻獎」。

此外,她曾於2005年獲諾貝爾和平獎提名;2008年成為北京奧運會火炬手之一;2013年獲瑞士蘇瑪齊基金會「和平女性獎」;2017年曾在聯合國會議上發表演講;2022年當選「2020—2021綠色中國年度人物」。

繪本《治沙女王》及續集 《沙海筑梦——治沙女王殷玉珍的故事》

然而,這一路走來,我心中始終有一個想法:我要讓更多人知道殷玉珍的故事。

因此,我萌生了出版繪本的想法,希望通過圖畫,以最直接、最容易理解的方式,把她的故事傳遞給更多人,尤其是那些至今仍沒有機會接受教育的孩子。最終,我與神墨、國際登山家 Jerry Kobalenko 以及畫家崔亞正共同出版了中英文繪本《治沙女王——殷玉珍的故事》,向世界推廣她的故事。

殷玉珍的故事,任何人聽了都會感動。她不向命運低頭,也不向滾滾黃沙屈服。一棵棵樹苗,在她的呵護下慢慢成長;一片片樹林,也在她的努力下逐漸擴展。多年過去,昔日一望無際、風沙肆虐的荒漠,逐漸變成了充滿生機的綠洲。

我想告訴更多人:即使一個人沒有讀過很多書,也依然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勇氣與意志,改變自己的人生,甚至改變一片土地。她讓我們看見,即使面對巨大的挫折,只要堅持、努力,就有可能創造改變。她的目標看似簡單,卻又如此偉大;她用一生的行動,展現了人性中真、善、美的力量。

然而,在我心中,她最珍貴的身份,並不是這些榮譽所賦予的稱號。她是我的朋友,是我親切稱為「水蜜桃」的那個人。而殷玉珍也給我取了一個親切的暱稱——「一閃一閃亮晶晶」。

多年來,我曾邀請許多人到殷玉珍位於內蒙古的家鄉,一起種樹。當年種下的一棵棵樹,如今也已長得粗壯挺拔。

也正是這些年的相聚與交流,讓一段跨越26年的緣分再次被牽起。這一次,殷玉珍重新聯繫上了26年前曾經幫助過她的賽考斯,也讓這段跨越語言、國界與時間的善意,再次連接起兩段人生。

而他們26年後的重逢,也成為我創作續集《沙海築夢——治沙女王殷玉珍的故事》的重要緣起。這本書於今年9月底出版,讓這段跨越時空的故事得以繼續,也讓更多人有機會認識這段珍貴的緣分。

 

 

你好,賽考斯先生,如果你能看到這個視頻,我想邀請你回到中國,看看當年你捐贈的5000美元,已種下這片綠色的森林。  - 殷玉珍

 

等待26年,只為讓他看看「賽考斯林」

自賽考斯2000年返回美國後,二十六年來,殷玉珍將當年那筆善款購買的五萬多棵樹苗,一棵一棵栽種在毛烏素沙地。如今,這片樹林已被稱為「賽考斯林」。

殷玉珍等了26年,始終盼著賽考斯有一天能回來看看。無論歲月如何流逝,她從未忘記當初對他的承諾。

這些年來,毛烏素沙地不時舉辦植樹活動,吸引許多人從各地前來。每當有美國訪客,殷玉珍便會拿出當年與賽考斯的合照,問上一句:「你認識賽考斯嗎?」

一次接受採訪時,她得知賽考斯是一名教師,便把當年種下的樹比喻成他的「學生」:

「你把學生交給我,我也把你給我的學生教好了。你回來看看,讓你看到希望。我把你的孩子一個個都培養好了。」

這句話,也道出了她多年來最想讓賽考斯親眼看到的——當年那些細弱的樹苗,如今已經長成了一片森林。

 

全網尋人,萬里赴約

二十多年來,殷玉珍從未停止尋找賽考斯。接受媒體採訪時,她曾多次講起這段往事;每當遇到從美國來的人,她便翻出當年的合影,詢問對方是否認識這位美國朋友。她甚至一度想過,要親自到美國尋找他。

轉機終於在2026年5月16日出現。當時,殷玉珍在內蒙古舉辦植樹活動,參加者中有一位來自美國的華裔教授。在他的鼓勵下,她再次對著媒體說出埋藏多年的心願:「我想找到那位美國朋友,讓他回來看看,他當年資助的樹,長得多高了。」

這段話很快在網絡上傳開,各地媒體紛紛加入「尋找美國捐款者『賽考斯』」的行動。

很快,尋人出現了關鍵線索。賽考斯當年在洛陽任教時的校長、洛陽市第二外國語學校教育集團總校長白帆,看到了相關消息,認出了這位失聯多年的老朋友。在他的牽線下,殷玉珍與遠在美國的賽考斯終於重新取得聯繫。

尋人視頻發布僅26個小時,兩位相隔萬里的老朋友再次跨國對話。殷玉珍對著螢幕說:「我在沙漠等著你。」

最終,他們相約八月在毛烏素相見。

 

 

我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緊緊抱住他,再給他戴上用毛烏素沙裡的花編成的花環。 - 殷玉珍

 

在賽考斯前往內蒙古之前,我曾與兩人多次通話。我告訴賽考斯:「這次重逢,會是你們一生中一個重大的事件。」我也鼓勵殷玉珍,一定要和賽考斯見面。能夠讓他們再次見到彼此,真的太好了。

賽考斯說,他從沒想過回報,也從未想過,26年後,自己還會再次站在這片土地上。

為了迎接這場等了26年的重逢,殷玉珍早已忙碌了半個多月。她列出長長的菜單,親手做了十斤月餅,還特意買了一件嫩綠色的新外套。她更親手編織了一頂花環,沙蔥花、格桑花和蒲公英,都是從毛烏素沙地採來的。

終於,8月23日到了。賽考斯從匹茲堡出發,經華盛頓特區、北京,歷經約30小時的長途旅程,終於抵達鄂爾多斯機場。殷玉珍手捧花,早早等候。

兩人相見的那一刻,賽考斯紅了眼眶。隨後,一個大大的擁抱,沒有太多言語,卻承載了26年歲月裡無法言說的情感。

26年前,賽考斯第一次來到毛烏素沙地時,殷玉珍家境十分困苦,只能為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煮一碗最簡單的白麵。 26年後,在重逢的這一天,殷玉珍再次為他煮了一碗白麵。只是這一次,她特意準備了新麥磨成的麵粉和一塊新案板。她擀麵的手法依舊熟練,心意卻沉澱了26年。

 

 

9月1日,殷玉珍與賽考斯彼此道別。2026年9月7日,殷玉珍、賽考斯和我三人再次通過網絡視頻相聚。三人暢談之間,殷玉珍也說起心中的一點遺憾。雖然與賽考斯分別26年後終於重逢,但相聚的時間實在太短,還有許多想和賽考斯一起完成的事情,卻來不及實現。

因此,在這次視頻會面中,殷玉珍向賽考斯介紹了她親手種植的南瓜。本來,她想和賽考斯一起拔南瓜,因為南瓜象徵豐收,也代表著多年來植樹、守護土地所結出的成果。她還通過網絡視頻,讓賽考斯「登上」塔樓,從高處遠眺這片曾經荒蕪、如今已綠樹成蔭的土地,看看這些年來家鄉發生的變化。

談到最後,殷玉珍又想起兩人重逢時一起種下的三棵樹。她對賽考斯說:「自從上次我們一起種下那三棵樹,您回去後,就下了幾天的雨。這真是個好兆頭。」

一句簡單的話,卻道出了她心中的珍惜與感動。這份跨越國界與時間的善意與友誼,從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去,反而如同他們當年在沙地裡種下的樹苗一般,在歲月中扎根、成長,越來越茁壯。

而這段故事,也還在繼續。

2026年10月8日至16日,殷玉珍與賽考斯受邀前往意大利羅馬,參加「世界食物周」活動並擔任嘉賓。殷玉珍將於12日晚間從北京出發前往羅馬,賽考斯也將於12日從美國啟程前往羅馬,兩人將在羅馬再次相聚,並於17日返美。

從毛烏素沙地到世界舞台,兩人的故事也將繼續走向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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