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三日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聖地亞哥華人歷史博物館協會向國際著名指揮家、音樂家林望傑先生(Maestro Jahja Ling)頒發“終身成就獎”!

 

一、採訪的回憶

林先生是《華人》雜誌2005年2月的封面人物。我曾經有幸採訪林先生,近二十年轉瞬即逝,但林先生熱情洋溢的面容、春風拂面的笑聲,就像昨天剛剛發生一樣。

採訪林先生,是因為聖地亞哥交嚮樂團在遭遇 1996年破産的重挫之後,高通公司總裁、美國著名富豪企業家Jacobs先生一億二千萬美元的慷慨解囊下,又絶處逢生。

這是樂團發展的關鍵時刻,人們期待著一個為樂團掌舵的關鍵人物的出現。這個人就是林先生(JahjaLing),一位黄皮膚黑頭髪的華人音樂指揮家。這位華人指揮家從數十位美國一流

指揮中脱穎而出,掌起樂團指揮棒,成為該團創建93年來第一位華人音樂指揮。

林先生是迄今為止美國指揮家中絶無僅有的曾經指揮過所有美國著名交嚮樂團的指揮家,是指揮過眾多歐洲著名交嚮樂團的指揮家,也是罕見的在美國頂尖交嚮樂團一一克里夫蘭交嚮樂團的夏季音樂節(Blossom)擔任音樂總監(6年)、該團常任指揮(18年)---- 時間最久的指揮家。

林先生在聖地亞哥甫登台,就獲得一片喝采!一年時間内,樂團就成功演出了數十場大型音樂會,越來越多的聖地亞哥人懷著激動的心情湧入音樂大廳。

是聖地亞哥獨具慧眼選擇了林望傑,對他寄予厚望;當然,也是林望傑選擇了聖地亞哥,聖地亞哥讓他充滿激情,躊躇滿志,在這個美麗的西海岸城市裡以也重新起步,再創他指揮生涯的新輝煌。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有幸採訪了林先生。

 

二、聖地亞哥選擇了林望傑

從2003年9月開始擔任指揮,到2004年9月正式被任命為音樂總監的這一年中,讓他有充分時間去認識聖地亞哥交嚮樂團。通過細心全面地考察,通過與樂團各個方面的接觸,他很快發現,雖然交嚮樂團經過了重大的挫折,但是,無論是管理人員,還是音樂家們,都富有進取精神。他們志氣高昂,有一股向上的衝勁;他們珍惜來之不易的優越條件,大家齊心合力,一心想要

把交嚮樂團辦成美國乃至世界第一流的樂團,這些可貴的精神正是令林望傑最為欣賞的地方。雖然由於種種條件的限制,眼下的聖地亞哥交嚮樂團暫時還不屬於第一流水平的樂團,但有了雄厚的經濟實力,可以聘請第一流的音樂家,現在,又有了林望傑這位世界級的大指揮,聖地亞哥交嚮樂團具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和號召力。所謂種下梧桐樹,引來金鳳凰,全美各地眾多音樂家踴躍前來應聘,他們的熱情讓林望傑感動不已一一招聘一名打擊樂手,報名者超過一百人;招聘一名長笛手,竟有二百五十人應試。經過嚴格的測試,已經有九名新團員就位,九位皆是從其他地區招聘的首席音樂家。

聖地亞哥交嚮樂團勢借林先生的東風,迎來了她的飛躍!

 

三、獨特的音樂啟蒙

是甚麼樣的背景,給這位出色的音樂指揮家提供了走上音樂道路的條件?讓我們追溯到半個世紀前的印度尼西亞。

1951年出生在印尼首都雅加達的林望傑,祖籍福建安溪。到他父親那一代,林家在印尼已經是第四代移民了。當年,印尼處於荷蘭政府的統治之下,他的父親自幼接受的是系統的荷蘭教育,之

後一直在荷蘭政府的經濟部門擔任要職,荷蘭話是他的主要語言。好在母親會説國語,因此他從小對國語並不陌生。林望傑是獨子,有一位大他十二歲的姐姐。在他出生前,父母希望他們的獨生女不太孤單,於是把房子租給祖籍湖北武漢來印尼創業的李枝秀女士開辦幼稚園,順便讓女兒在幼稚園和其他孩子一起學習玩耍。李老師彈得一手好鋼琴,對西方古典音樂有著相當高的修養,能把許多經典作品的主題、特色娓娓道來。美妙的音樂吸引著幼小的林望傑。林望傑出生時,李老師已經在林家住了五年。當他兩歲多時,每次等到老師下課,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鋼琴旁彈起來,居然把李老師剛教的曲子彈得有板有眼。他的無師自通讓老師吃驚不已,連連説怎麼我

彈的他都能彈,這孩子有天份!於是帶他去教會的主日學校去上音樂課,並參加了教會的唱詩班。從此,音樂成了林望傑最大的愛好。他課餘後經常坐在祖母給姐姐買的鋼琴前一彈數小時,全身心地沉浸在音樂之中,琴藝突飛猛進。到高中畢業時,他已經在印尼的全國鋼琴比賽中拿下多項冠軍,成功地考取紐約朱利亞音樂學院,並獲得一大筆洛克菲勒獎學金。

多年後的今天,林望傑總是充滿深情地談起他的啟蒙老師李枝秀,是這位當年從武漢到雅加達創業的女性,適時地把他引領到音樂的道路上來。

 

四、從音樂家到指揮家

1971年,19歲的林望傑來到美國,邁開了職業音樂家的第一步。

從一開始,林望傑就很幸運。一般學生從洛克菲勒基金獲得的獎學金是三千元,基金會卻給了他六千三百元,包括飛來美國的機票,甚至來紐約購冬衣的花費。這讓他有充分的精力和時間專注於學習。還有,本來朱利亞音樂學院給他的學習時間是一年,可由於他出色的表現,學時被延長至四年,一直到他獲得碩士學位。

作為一名鋼琴學生,他曾參加世界很多地方的比賽並連連獲獎。照此發展,他將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鋼琴演奏家。然而一次偶然的機會,使林望傑走上了指揮台。

那是他在朱利亞學院學習的第二年。

林望傑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來美國後就經常到附近的華人教會做禮拜,並參加了唱詩班。通常他每週為唱詩班伴奏鋼琴,有時也參加合唱。一次,唱詩班的指揮突然遷居外地不能再來指揮,大家就推舉林望傑代勞。那是他第一次拿起指揮棒,誰知一下子就找到了指揮的感覺。此後,他有意發展自己在這方面的才能,從1972年開始,在主修鋼琴的同時,他開始選修指揮課。而指揮課的老師John Nelson先生也對他非常欣賞,曾不止一次對他大發感慨:你有指揮天份,你的手指能夠表達音樂。

1975年,林望傑在朱利亞音樂學院拿到了音樂碩士學位。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是:畢業後做甚麼?是當一名職業鋼琴家,還是到大學教書?他想,教書吧,二十幾歲也太年輕。我當然要去演出和參加比賽,經過自己慎重的考慮,再加上來自傳統的華人家庭對孩子讀書的殷切期望,他對自己説:我還是要上學,我要考耶魯。

當時耶魯著名的德國教授Otto-Werner Mueller教的指揮課比朱利亞學院的還好,最後他決定報考Mueller的指揮專業。考試當天,來自各地的八個學生參加考試,經過選拔,最後只有他一人被錄取。

1980年夏季,他又贏得檀格塢音樂節的伯恩斯坦指揮獎學金,於1982年被伯恩斯坦遴選擔任洛杉磯愛樂學會的指揮研究員。伯恩斯坦因此成為林望傑指揮生涯中的重要導師。

在指揮大師伯恩斯坦指導下的六年時間,學到了很多菁華的東西。1985年,順利地獲得耶魯指揮博士學位後的林望傑應聘到舊金山任助理指揮。

在舊金山,這位年輕的華人,站在指揮台上,指揮自如、自信,表現是那樣的出色,給聽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指揮為他帶來了良好的聲望,他還參與創辦了青少年交嚮樂團,為青少年的音樂教育貢獻力量。他的前途在舊金山展開。不久,恰逢克里夫蘭音樂總監需要找一個常任指揮。有人向他介紹舊金山樂團的一位年輕人,指揮相當出色。於是這位音樂總監就來看林望傑

的指揮。誰知十分鐘後總監一聲不嚮就走掉了。起初人們還以為他看不上林望傑,誰知第二天就來了電話,問他要不要到克里夫蘭。

林望傑謝絶了舊金山交嚮樂團的挽留,來到克里夫蘭接受新的挑戰。

此後他陸續與該團在各地演出達數百場,並自1990年起,每年都指揮該團一年一度的夏季音樂會,包括1996年夏季慶祝克里夫蘭市建市兩百週年而舉行的特别音樂會,聽眾人數多達四十萬以上。由於他尊重原譜,善於處理音樂表情與張力的指揮特色,使他成為同輩中少數與全美各地主要樂團共事過的指揮。與他合作過的包括美國國家交嚮樂團、洛杉磯及紐約愛樂交嚮樂團、亞特蘭大、巴爾的摩、波士頓、芝加哥、辛辛那提、達拉斯、底特律、休斯頓、密爾瓦基、舊金山、西雅圖等地的交嚮樂團。1988年,林望傑榮獲西弗斯國家藝術基金會頒發的具有發展潛力的美

國指揮獎項。

 

五、濃郁的中國文化情結

林先生來到聖地亞哥後,最初舉辦的音樂會上,開首第一曲就是以中國唐代大詩人李白和杜甫的兩首詩譜寫的樂曲,中國傳統樂器的編鐘、鑼鼓跋首次迴響在聖地亞哥的交嚮樂團大廳。這首曲子是由著名華人作曲家周龍所創作,曾獲得1995年由英國BBC和EMI贊助的作曲大師賽,由倫敦交嚮樂團演奏過。早在克里夫蘭,林望傑就開始把包括這首樂曲的許多中國音樂介紹給美國聽眾。這也是聖地亞哥人第一次在CopleySymphony Hall欣賞中國優美的樂曲。

林望傑不忘自己是華人。他説一口流利的國語,而且出口成章。他喜歡閲讀華文報刊,經常去華人教會禮拜,也喜歡喝中國茶,光顧中國餐館。作為一名華人指揮家,作為華人在海外音樂領域的翹楚,他曾數次應邀赴北京、上海為大型交嚮樂團指揮。香港回歸的1997年,他應英格蘭交嚮樂團之邀,到香港指揮慶祝活動的音樂會。他説,只要有時間,他會繼續回國指揮' 中國的發展令他興奮,也使他自豪。

“作為一名華人,誰不願意自己的祖國強大!為自己族裔指揮的感覺就是不一樣!”民族感情濃得讓人吃驚。

從2004年林先生來到聖地亞哥,到2017年退休,這十三年裡,聖地亞哥交響樂團完成了質的飛躍,邁入了一流交響樂團的行列。林先生則以自己對交響樂團的出色貢獻,獲獎無數,並成為聖地亞哥交響樂團有史以來第一個“桂冠指揮家”(conductor laureate)。

林先生是華人的驕傲!林先生榮獲華人歷史博物館學會大獎,是實至名歸!

 

在採訪林先生近二十年之後,我又在中華歷史博物館學會的年度晚宴上,與林先生再次近距離接觸。但這次不是採訪,而是帶來了美國華人青少年交響樂團的四十名小樂手在大師面前演奏,期待著這位曾經也是青少年交響樂團指揮、如今大師級指揮家的親自指教。

向我心中的英雄、音樂界的楷模林望傑先生致敬!

(Cover Photo credit: Marc Tu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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