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 、高艷)

2023年6月的一個普通週五，在一家湖南餐廳，我與她面對而坐。

有一陣，我們都沒有說話。從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我看到的是熱情，還有堅毅。燦爛的笑臉上，透著爽朗，更有冷靜。

年輕漂亮的高艷律師，一直是我心心念要採訪的對象。

想採訪她，首先，因為我得知她是聖地牙哥美國華人律師協會的會長，就覺得她很了不起，稱得上華人律師界的翹楚。

美華律協，一百多位華裔律師會員的團體，各個是菁英中的菁英。在這樣的團體當領袖，需要相當的能力、資歷和擔當。她就是這樣一位有資格當律師協會主席的律師。

想採訪她，也因為她是聖地牙哥湖南同鄉會的會長。湖南同鄉會是聖地牙哥華裔團體中人數最多、抱團最緊、社區最活躍的同鄉會，自然也是一個藏龍臥虎的社團。在這樣的同鄉會當會長，沒有魄力和行動力，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這個漂亮的湘妹子，可說是湖南老鄉的領頭人。

當然，她本業是一位律師，是導師眼裡的驕傲，客戶心裡的朋友。自從成立了自己的律所，多年來，兢兢業業地經營，熱情專業的服務，一件件成功的案例，一步一個腳印，在聖地亞哥也是很有口碑的律師。

我走近她，以期了解她更多的經歷，更深層的觀念和想法。於是，就有了對她的第一次訪談。

高艷律師2004年畢業於中國政法大學國際經濟法專業，2009年畢業於美國杜蘭法學院美國商法專業。曾在中美大型律師事務所累積了15年的工作經驗，代理過各類商業和商業移民案件，包括公司併購、融資、公司商業糾紛解決、國際企業家投資和商業移民、財產規劃等。透過其對法律的熱愛和專業精神，她不僅為客戶解決問題，也幫助他們走向成功之路。

由於她在中美兩國都具有執業資格，並在不同領域累積了豐厚的經驗，2018年，高艷創辦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Gao Law Firm。

鄉土與父母——人生的起點

「鄉土是你的伴侶，是你的母親：你在她心中睡過，在她懷裡躺過，深深的印著她的痕跡，而她也保存著我們的夢想，我們的過去，和我們愛過的人的骸骨。」羅曼羅蘭在《約翰・克利斯朵夫》說的這句話，深深地刻在高豔的心裡。

說起自己的故鄉，高艷幽默地說，她是一位通曉三種語言的女性：湖南益陽話、普通話和英語；她的普通話帶著湖南腔，她的英語則帶著中國特色，但唯有她的湖南益陽話是絕對道地的。要講述她的故事，我們就應該從她的家鄉益陽開始。

高豔的家鄉位於湖南益陽的一個洞庭湖水鄉，是個魚米之鄉。她是當地幾個村莊裡的第一個研究生，更不用說是第一個女研究生了。她的父母為養育了高艷這個妥妥的學霸而分外自豪。

他們都已年過70，還在辛勤工作，經營著一個油菜籽加工的小生意，種著幾畝地，養著幾十隻雞鴨。在她父親71歲的生日，她透過遠端電話，送去了生日的祝福，祝福父親開開心心榨油、健健康康種地、快快樂樂養雞餵鴨……她似乎可以看見萬里之外的父親，正在愉快地看著他成群的雞鴨，菜地裡茂盛的莊稼，那是由衷的喜悅，是用勤勞的雙手創造的快樂和滿足。

提起母親，高豔的語氣透出十分的敬仰。母親在小學二年級時，因需要照顧家裡的五個弟弟而被迫輟學，未能受教育是她母親一生的遺憾。因此，她非常支持高豔的學業。高艷能夠成為鄉裡第一個研究生，還是國家公費研究生，又走出國門來美國深造，這離不開她母親的支持與鼓勵。就像所有母親一樣，她希望女兒能實現她未能實現的夢想，這是非常美好的事。高艷不止一次提到，母親是個非常有膽識的女性。儘管她幾乎不識字，但她卻能勇敢地多次獨自往返美國探望女兒和家人。這也令她的鄉親朋友都很羨慕她的勇氣和膽識。

現在回想起來，高艷非常感謝她的家鄉——那個度過幼時時光的鄉村，感謝給了她一切的父母。那裡是她人生的起點，是父母和家鄉，給了她勤奮、樸實、熱愛生活、自信的個性。她感謝她的父親讓她懂得了勤奮和慢生活的重要性，感謝她的母親給了她好的教育，慢慢學著有膽有識，也感謝鄉村生活帶給她淳樸、真誠、感恩的 性格。

鄉音不改，鄉情難忘，高艷是一位懂得感恩的人。

未能圓的法官夢——人生的遺憾

高艷學業一路開掛，順利考上位於北京的法律界最高學府中國政法大學。

當問到為什麼選了法律專業時，她笑著告訴我，選擇學習法律是個偶然的機會。

她回憶說，有一次，我在電視上看到一位女法官，她既英俊漂亮又正義感十足，英姿颯颯。看到她的樣子，我夢想成為一名法官，並因此進入了中國政法大學。學習法律期間，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夢想，也通過了國家司法考試，我仍然夢想著成為一名法官，在中國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庭實習一年多。畢業時，我也努力申請了各種法官職位，但由於種種原因，這個夢想沒有實現。

即使沒有成為法官，成為她一生的遺憾，然而，她仍然很開心成為了律師。她感謝自己曾經有那個法官的夢想，追求公平正義的夢想一直是她職業中的重要價值。因此，當客戶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時，她的正義感會爆發出來。她會盡最大努力去維護客戶的權利。而如果某些案件違反了她的正義感或公平正義的價值觀，她會選擇不去代理。

「我很感恩，因為這個夢想，我成為了今天的我。有時，我會與年輕人分享，如果你能發現自己擅長做什麼，自己喜歡做什麼，社會需要什麼，並且把能力與興趣與社會需要結合起來，那麼你就是很幸運的，你工作起來就會很開心。所以，即便我沒有成為法官，我也一直很感恩那個法官夢，它讓我找到我自己擅長和喜歡的工作！」

是什麼動力砥礪著妳朝這些目標邁進？

驅動力源自於對法律工作和客戶的深刻承諾，以及對律師工作幫助和改變客戶的堅定信念。我的職業生涯受到母親對教育和獨立的強調、家人的堅定支持，以及個人對高標準的法律服務標準的影響。

有誰是妳想要效仿的榜樣？為什麼？

美國最高法院女法官露絲．貝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因為她不僅是一位卓越的法官，她還以獨特的個人風格著稱。她在性別平等和民權方面的堅定立場和努力，她在最高法院判例中的多數意見和反對意見中均能看到她深厚的法律智慧和對正義的執著追求。她的美學品味體現在她精心挑選的裝飾和服飾上，以及她對健身和保養的執著，即便在晚年也保持著規律的鍛鍊習慣，她的健身訓練包括舉重、仰臥起坐和蹲起等，這些習慣幫助她保持健康和活力，這些都展現了她的生活態度和個性！她已逝世，但她的智慧、正義、美麗和堅強精神永在！

律師執業生涯——工作中的挑戰與分享

從業十五年，無論公司法、移民法等領域，辦案的成功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這樣的業績，對她這個年紀的律師來說，可以說相當了不起的。她對自己的成功有一句很形象的比喻：「把自己的腳穿在別人的鞋裡」，設身處地，換位思考，把客戶的事情看成自己的事情，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她沒有向我多講她的成就，而是專注於她律師生涯中所遇到的許多挑戰。

她說，她所遇到的挑戰主要是三個面向：缺乏導師指導、缺乏商業理念、缺乏管理經驗。

在美國律所工作的早期，她遇到的最大挑戰就是缺少手把手的導師。雖然當時她在一位非常有成就的律師手下工作。然而那位律師僱用高豔的時候已經68歲，處於半退休狀態，時間和精力的限制，對她的指導非常有限。很多時候，高艷只能根據自己的經驗或想法來完成老律師交付的工作。

隨著工作經驗的累積，成為專業律師，並開始創業時，第二個挑戰來自於缺乏商業理念。在美國律師事務所工作時，她雖然是律師，但也只是律所的員工，主要完成自己的律師工作。然而，律師事務所作為一個商業機構，需要擁有商業理念，需要了解市場和客戶，提供產品和服務，這些都是以前不曾遇到的挑戰，只有不斷學習，不斷提升這方面的能力，才能夠經營好一個律所。

第三個挑戰是缺乏管理經驗。隨著律所發展到今天的規模，律所不只開在一個城市，也不再是一個人工作，而是帶領一個團隊，未來可能還會帶領更大的團隊。在這種發展過程中，如何管理好團隊，更是目前面對的更大的挑戰。

當我頗感興趣地問道她如何看待律師的工作風格和價值觀時，高艷沉穩又激情地向我作瞭如下表述——

我們事務所追求專精服務、結果導向，長期合作和員工發展。站在客戶的角度思考問題，可以更好地解決他們的法律問題。

專精服務：頂尖優秀律師+專精於「商業移民」。

結果導向：解決客戶的問題是我們律師的核心工作，透過解決客戶的問題來贏得信任。

長期合作：我相信，只有了解客戶的需求，提供有針對性的解決方案，才能建立長久的合作關係，律所和客戶事業共同發展。

員工發展：我們事務所的價值觀不僅反映在對客戶的服務上，也反映在內部的合作與溝通上。我們鼓勵員工追求專業成長，同時也專注於團隊合作，確保每個成員都能在工作中找到價值。 Gao Law Firm也是Gao Law Academy!

在執業生涯中遇到最棘手的案件是什麼？

身為律師，棘手的案件還是很多的，我們總是在解決棘手的問題，客戶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比如訴訟中遇上了偏執的法官，移民中遇上了偏執的移民官，這些都是比較棘手的事情。因為我們律師不能決定案件的結果，我們需要改變偏執者的觀念，還有一些決策者的觀念，這個是很難的，有時就會覺得很無奈，很棘手。

義工活動——社區價值觀

請問妳在社區服務有哪些經驗？

目前，我是聖地牙哥華人律師協會的會長。

（背景資料：聖地牙哥華人律師協會（SDCAA）是由在聖地牙哥工作的華人律師於2015年創立的專業組織。它致力於保護聖地牙哥華人的權益並推動中美法律、商業和文化交流。協會的願景是 成為社區中的正向力量。他們的目標是透過推動法律公平和正義回饋社區並為社區服務。）

在任律師協會會長期間，主要負責舉辦了年度晚宴，邀請法官、律師和社區領袖共同慶祝新年，還有分享法律界的成就。 我們也提供免費的法律診所服務，為當地社區提供法律諮詢。此外，我們也透過微信群分享法律資訊。

我是在2019年開始擔任湖南同鄉會的會長。

（背景資料：聖地牙哥湖南同鄉會，簡稱AHA，是一個註冊的501(c)(3)非營利組織，2005年5月由一些來自中國湖南省的學生、學者以及高科技人士發起成立。其宗旨是透過各種聯誼聚會、文娛活動、網路通訊來聯絡鄉/湘情，發展友誼，交流訊息，促進在聖地牙哥的湖南同鄉的生活和發展，及在中國大陸的人士。）

早在此之前，我就參與了一些義工活動。我們設立了一個名為「星火教育」的慈善基金，主要資助貧窮的孩子或失去父母的孩子的教育。透過這個基金，我們每年資助和陪伴上百名孩子，資助和陪伴從小學一直到大學。

在我擔任湖南同鄉會會長時，是新冠疫情期間，我們舉辦了大量的募款活動。當時，口罩和防護服等醫療用品很緊缺，我們的捐贈活動從美國捐助到國內，又在美國疫情爆發後，從中國捐贈回美國，支持當地的警察局、學校和養老院等社區機構。我們也舉辦了線上春晚，豐富疫情期間的生活。我們的家鄉湖南電視台的多名主持人們也錄製了拜年影片。此外，我們的湖南湘菜館也大力支持同鄉會的活動，確保大家在春晚中享受美味佳餚。

為什麼妳會如此熱心社區活動？

我熱心社團活動是因為我相信社區價值。身為湖南人，我希望為湖南的群體做一些義工活動；作為律師，我希望為律師和法律界的群體做一些義工活動。在創業之前，我有更多時間參與具體工作，例如教育基金的募款活動和春晚募款的組織。現在，隨著律所的發展和家庭的需要，我更參與管理和組織義工活動。我希望在未來，孩子長大、事業穩定後，我能投入更多時間服務社區，也會帶著自己的孩子參與更多社區的義工活動。

邁向下一階段的自己

她自訴目前的階段正在面對很多的工作和家庭責任，基本上都是在孩子們、客戶們和員工之間徘徊，給自己的時間很少。所以在職業、家庭和其他義務之間尋找一個平衡，希望能定期安排更多時間為自己運動、閱讀或進行其他有助於放鬆和充電的活動，保持良好的身體和心理健康。

妳最近所閱讀的書目是什麼呢？有什麼地方特別觸動妳？

喜歡閱讀經典書籍，如《莎士比亞全集》、《約翰克里斯朵夫》和《紅樓夢》等；非常喜歡看一些社會，心理和哲理性的書籍，如胡適先生的書，還有奥地利心理學家阿德勒的書《自卑和超越》和《生活的科學》等。最近比較喜歡看看女性的書，比如 Michelle Obama 的《Becoming》，還有馬斯克母親 Maye  Musk 的 《A Woman Makes a Plan》、Facebook 的首席營運官 Sheryl Sandberg 的書《Lean In: Women, Work, and the Will to Lead》……我想是自己在尋找，作為一位母親媽媽、一名律師，一名創業者，希望怎麼幫助到孩子們，怎么更多幫助客户和員工的成長，所以會想了解他們所經歷的真實的人生故事，得到很多啟發。

如果可以邀請各方人士一同共進晚餐，妳最想邀請誰？為什麼？還有會問他們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呢？

Michelle Obama，最近在很認真的看她的個人傳記， 《Becoming》她分享了她幾乎所有重要的人生故事，很真實和智慧；如果有機會和她溝通，也許會問：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妳會堅持和改變哪些？有哪些是妳後悔過的？

妳對於未來的期許？

感恩現在並追求成長吧！感恩已有的一切，自己已經無比幸運了，但也希望明天會更好，特別是精神情緒方面，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人生有限，功業無涯；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裡，讓自己變好，也能積極影響身邊的人；盡量做到不負韶華，也不負身邊的人（家人／員工／顧客／朋友等）。

在訪談結束前，我們請高艷概括她的人生觀，她堅定地說：「學會在困難中樂觀，在樂觀中勤奮，在勤奮中收穫，在收穫中感恩。 待人誠懇、努力成為一個懷有才幹、有益於社會的一個人。」